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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安底片

笔记本、备忘录。纪录大兴安岭以及大兴安岭之外的自然风光、风土人情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老迟头  

2010-01-15 17:01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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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我睡得正酣,忽然有人敲门,“快起来,队长叫你带好笔记本,老迟头要交代问题。”我一看表,夜间三点。心里嘀咕,这个时辰交代什么问题呢?一骨碌,爬起来,到队部去。那是1965年春天,我是四清工作队的秘书。

      老迟头是林业局唯一的工人出身的副局长,中等身材,又黑又瘦,一脸岁月刀刻的痕迹。她没文化,却能用工人那种朴素而诙谐的语言把道理讲清,他目不识丁,却能算好全局的经济账。

       他交代问题,不慌不忙,好像讲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,翻来覆去,对照四清的政策,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。应该把问题交代清楚。

       我一生搞过六个女人。按四清的政策,应该定为“坏分子”了。定就定吧,反正这是历史,是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 我叫迟有田。我家房无一间地无一垄,却盼望着有田。就叫了这个名字。没想到一场瘟疫,一家人只有我一人活过来了。为了活命,我来到了大兴安岭。那时候采木头实行“把头制”,把头看我独自一人,无牵无挂,就把我收下了。冬天进山伐木。那年我刚满二十岁,虽然什么都没有,却又一身力气,多伐木多挣钱,我就玩儿命的干。春天,桃花水下来,我们把木材一根一根的推下河,叫做“赶散羊”,木材顺流而下,到牙克石出河口,把木材捞上岸,把头就开始给我们分钱。我挣得多,大家眼红,纷纷劝我去二道街逛窑子,我当时坚决不干。可是,禁不住他们的挑搔,成天成宿地讲那些下流事,我就跟着他们去试了一把。有第一次当然就有第二次了,一个春秋下来,钱花个精光,冬天又上山伐木。就这样直到解放,取缔妓院,我算了一下,共搞了六个女人,你们说,我是好人吗?

      解放了,我当了林业工人。山下的妓院没了,我又没什么亲属,在工段干活,很少下山。但不知怎么回事,就是干活没劲。一个人生活,挣点儿钱就够用了。所以我常常干半个月歇半个月,在工棚里泡着。人家都想多挣点,养家糊口,生怕误工。我不怕。那年林业局让工段选劳模,到局里去开大会,大家一听,当劳模还误工,不划算,年底年初正是生产的黄金季节,能多抓俩钱,都不愿意当劳模。于是,推荐了我,我正没事干,当劳模还可以下山逛逛,何乐而不为呀!   就这样,我成了劳模。你说,我这个劳模不是假的吗?

       下山后,我顺便到老地方看看,都成了民宅,偶见当年的一个妓女,失去了以往的风韵,她说:“做人难那,本来人们看不起我这样的人,还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骚扰,我除了上街买菜之外,闭门不出。现在已经是坐食山空了。”说着说着,哭了起来。这又勾起我的旧情。“那咱们结婚吧,明媒正娶,到林业局安家,没人知道过去的事情。我就这样定了亲,我许诺开春到牙克石接她。

       回到工段后,我勤快多了,每天都不误工,采伐量比别人都多。人们都说:“小迟当劳模,觉悟高了,干劲足了,还真的像个劳模了。”他们哪里知道我是为了挣钱娶媳妇。这以后我便年年当劳模。谁知道那年上级忽然提出在多年的劳模中选一名局长,这名局长又偏偏选到我的头上。我哪是当局长的料哇!公布以后,我三天没敢出门。一个大字也不识,要说不能说,要写不能写的人去当局长,这不是拿鸭子上架,给党抹黑吗!媳妇看我日不思餐,夜不思睡,劝我:“在家里泡着也不是个曲子,还是到林业局找党说说,咱还是当工人。”于是,我到林业局去找党委书记。可是刚进大门,就有人打招呼:“迟局长来了。”接着就有人把我领进了我的办公室。到了办公室就有人请示公务,我这副局长就当起来了。

       这回我向四清工作队讲清楚了,一身的包袱也卸下来了,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处分,别看我已经五十多了,当个采伐工还没问题。我挫锯的本事没丢,一些采伐工一直到现在还常把自己的锯拿到我家去,让我帮他锉锯、掰料。经我手的锯保证好用。

      老迟头交代完了,我看看队长,队长什么也没说,该怎么给他定性呢 ?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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