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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安底片

笔记本、备忘录。纪录大兴安岭以及大兴安岭之外的自然风光、风土人情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聊聊大兴安岭上的黑熊  

2010-01-03 22:22:4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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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人说:“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。”大兴安岭既无老虎,也无猴子,却也有称大王的动物,那就是黑熊。图里河林业局有个林场,正处在大兴安岭中断的岭脊上。由于多有黑熊出没,便取名库都汗林场。库都汗是鄂伦春语,意思是:山大王居住的地方。可见黑熊在大兴安岭山林里的地位了。

       大兴安岭的熊,毛色乌黑,身大体重。身长一般一米八九,体重足有八九百斤。不同于南方的棕熊,它不那么灵便,却很凶猛。力大无比,一口气能推倒六七棵碗口粗的树木;它不畏强暴,就是子弹打进肚子,肠子流出体外,也只是塞一塞,仍然坚持搏斗;它威风凛凛,獐狍野鹿见到它都望而生畏,躲得远远的。但是山大王是兽,不是神,也自然有其弱点:因为体重,行动起来总带有那么一种“憨”劲,显得笨拙,所以人们常常形容那些愚笨者:“像头狗熊”。狗熊就是大兴安岭黑熊。黑熊还有一个缺陷,就是眼睛小,视力差。尽管这个缺陷可以由听力和嗅觉得到一些弥补,但人们还是送给他一个不雅的绰号:“黑瞎子”。

       “黑瞎子”这个称谓确实有损于山大王的尊严,所以祖祖辈辈以狩猎为生的鄂伦春人从不这么称呼黑熊。这个民族对黑熊有一种图腾崇拜,不到万不得已,是绝不伤害黑熊的。因此,在大兴安岭林区开发之前,黑熊并没有感觉到人类对它们的生命构成威胁。当林业开发大军提着弯把锯,喊着“顺山倒”,向原始森林挺进时,人与熊间的矛盾和冲突便拉开了序幕。黑瞎子有个懒毛病一到冬天就到树洞里睡大觉,山里人称:“蹲仓”,文化人叫“冬眠”。就是隆冬时节钻进树洞里,不吃不喝,昏昏欲睡,血压下降了,心跳缓慢了。偏偏这个时候,正是木材生产的黄金季节,伐木工人大显神威,伐倒了一棵棵粗大的树木。这对于黑熊来说,等于拆它们的房子,扒它们的窝。倘若你正在温暖的卧室里酣睡,房子忽然被人家拆掉了,你被抛到冰天雪地之中,你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?这时,熊会暴跳起来,与人进行殊死的抗争。

        在林业手工作业时期,人熊抗争,人常失利。因为人的思想准备不足,熊的反抗精神特强。据说熊伤人,有三招:一掌、二坐、三舔。先是用掌把人打到,然后坐上去,颠上几颠。其坐力足以使人粉身碎骨,最后舔去人的皮肉。熊伤人是十分残忍的。为了防止这种惨案的发生,那时候几乎每个林场都雇佣一、二名猎手,但人们不称其“猎手”,而是在他们的姓氏之后加个“炮”字,如:张炮 、姚炮。李炮。大概那时人们认为炮比枪更有杀伤力吧!但猎手毕竟有限,总不能一个采伐工跟上一名猎手,惨案仍时有发生。人们在血的教训中寻求与熊斗智的办法。根据熊性孤僻,时常单独行动的特点,人们采取成群进山的办法,以群体的力量威慑黑熊,使其不敢逞能;根据熊怕火的特点,人们在山里过夜,都要点然篝火;根据熊视觉不灵的特点,人们在森林里注意观察熊的踪迹,分析熊的粪便,避开熊的活动区;根据熊的行动笨拙的特点,人们被熊追踪时,在森林里左拐右转。尽管这些办法受到了一些效果,但毕竟是消极的、被动的。人们常说:“被动就要挨打”,所以林业手工作业时期,黑熊的王位虽有动摇,但仍以暴君的姿态统治着山林。致使人们进山时还要祈祷,求山神保佑;在山里干活累了,也不能往伐根上坐,说是山大王的宝座,人是坐不得的;甚至在夜晚,席间也不敢谈论关于熊的话题。

       到了推行林业机械的时期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油锯、拖拉机、绞盘机、汽车所奏鸣的交响乐打破了原始森林的沉寂,獐狍野鹿惊呆了,豺狼野猪吓跑了,黑熊也不得不撤出伐区,节节败退。林业机械的使用,使木材采伐量成倍增长,原始森林越来越少,以至于在大兴安岭中断岭脊上消失。黑熊失去了住所,只好在次生林中觅食。人们似乎成心与黑熊作对,又对次生林进行抚育。森林里,灌木、杂草都很少了。黑熊本来是杂食动物,主食是鲜嫩的植物枝叶和鲜果,副食才是弱小的野生动物。抚育过的森林里,缺乏黑熊维系生命的足够的食物,偶尔遇到一堆蚂蚁窝,黑熊便坐下来,细细地品味这些高级壮力食品。但吃蚂蚁就像人们嗑瓜子一样,解决不了饥饿问题。这时,黑熊从山大王的宝座上彻底跌落下来了。俗话说:“落坡的凤凰不如鸡”。从山大王宝座上跌下来的黑熊不如其他小动物,整天饥肠刮肚,惶惶不可终日。l

       现在,曾几何时威风凛凛的山大王是怎样的光景呢?这里仅以库都汗林场近年来发生的两起黑熊事件为例,便可弄清其当今的处境了。

      库都汗林场营林二队有一栋座落在森林里的板木结构的小楼,二楼上有一个木架阳台。盛夏时节,伐木工都下山了,只留下两名年轻人“看点”。一天夜里,两名小青年上楼入睡之后,楼下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。早晨起来一看,盆朝天,碗朝地,米袋子被撕烂,油坛子被打破。很明显,是黑熊光顾过了。怎么办?这两个小青年一合计,就用捆木索做了个套,放在门口。晚上九点多钟,黑熊又偷偷摸摸地钻出林子,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,便悄悄向二队走来。刚一推门,“嚓”的一声,一只后掌被套住了。熊拼命挣扎,但越挣扎套得越紧。两个小青年在二楼阳台上看得清楚,乐得直蹦。有一个拿起木棍向下捅,熊皮很厚,扎不透。捅来捅去,木棍子一下扎进熊的眼睛上,熊急了,大吼一声,向上蹿起来。这股急劲不起眼,挣脱了绳套,跃到了二楼的阳台上。多亏两个小伙子躲得机敏,没有伤着。发了疯的熊砸烂了门窗,打碎了杯盘,坐塌了床铺,然后又从楼梯上滚下来,把楼梯扶手压个粉碎。这只遍体鳞伤并瞎了一只眼的黑熊,虽然狼狈不堪,却没忘记到厨房找吃的。它一头扎进油缸里,把猪油舔个干净,油缸沿上留下了斑斑血迹,可见黑熊饿到什么程度了。

      还有一次,库都汗林场买了一些大米,放到林场食堂的仓库里。夜间,黑熊轻手轻脚地来到仓库门前,直立起身体东张西望了一阵,“啪啪”两掌打开了门,用两只前掌托起一袋大米,一摇一晃地用两只后掌“啪嗒啪嗒”地走路。它把这袋大米放到外面以后,又立即转身回到仓库再拖出一袋大米。当人们高喊“捉贼”时,黑熊才恋恋不舍,一步一回头地向森林走去。

     黑熊,到了林业现代化的时代,已经沦为“乞丐”、“强盗”。也正是在这时,它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。但是,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在哪里呢?他们的食物在哪里呢?黑熊失去的不只是王位,还有生存的环境和条件。那么,人类是不是可以尽情欢呼“我们胜利了”呢?我百思不得其解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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