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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安底片

笔记本、备忘录。纪录大兴安岭以及大兴安岭之外的自然风光、风土人情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露多大脸 现多大眼  

2010-03-02 16:48:0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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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我说,“你的性格太外向,爱出风头,总是乐极生悲,露一次脸,现一次眼。露多大脸,现多大眼。”我这样说,以为他一定会气得蹦起来。没想到他非但没有生气,还慢条斯理,认认真真,一边思考,一边说:“我这一生啊,算起来,露了三次脸,现了三次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一章       桃花运

          他第一次露脸,是在六十年代初期。整个林区还是一片文化的荒原。具有高小文化程度的人,都当干部了,林业工人大多是文盲,但他们又渴望文化。所以一些林场在重要节日,请东北农村的剧团来林区唱二人转。往往唱三天三夜还不放人家走。那时候,他是团委书记。他把这些看在眼里,记在心头,一定要开林区文化的先河。于是,他首先联系几个具有一定写作能力的小青年,组成一个写作班子。从写诗歌、散文、通讯开始,到小说、剧本。越写越红火。接着他组织了一个剧团,从唱二人转、大口落子开始,到歌舞、话剧。特别是他们的五幕话剧《林海昔泪》公演后,许多老工人感动的直流泪,反响很好。林管局领导看了,说是阶级教育的好教材,让他们在全林区巡回演出。这样他的名字传遍了林区。但是剧团的演员都是从生产岗位上抽调的,时间长了,生产单位有意见,本人的工资也难以解决。特别是那个能歌善舞的姑娘,是台柱子,得把她留住。于是他就与组织部门人事部门协调,把这个姑娘调到了党委办公室当打字员。当时,打字员属于机要岗位,人们都刮目相看。这姑娘又长得漂亮,浓眉大眼高鼻梁,一说话就露出两个小酒窝,甜甜的,总像在笑。尤其见了他,总是笑逐颜开地叫声:“孟哥”。有人就跟他逗趣:“孟哥,你走桃花运了。”这孟哥听了也不反驳,只是抿嘴笑。好像真的有了桃花运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真的红得发紫了。林业局报他为党委书记后备人选,林管局认为他的前景无可限量。正在这时,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开始了。他很快被抽调到四清工作队去,还当了副队长。而他的家乡——黎明林业局,也派进了工作队。经过内查外调,认定这个打字员姑娘隐瞒家庭出身混入机要部门。打算从她入手,揭开党委机关阶级斗争盖子。于是,对她展开了政策攻心。先是工作组谈话、专案组谈话,然后是工作队领导谈话,在她承认富农家庭出身的基础上,深挖动机,敦促交代怎样拉拢腐蚀干部,打进要害部门的问题。这姑娘开始时吓得直哆嗦,语无伦次,谈得多了,她也镇静了。她琢磨工作队到底要他交代出什么来,怎么才能过关,然后结合戏剧中的语言,开始写交代材料。她足足写了七天七夜,一个洋洋万言的交代材料由工作组转给队领导,队领导看了,觉得写得具体生动,可以改写成长篇通讯,在《四清通讯》上发表。于是又交给我去完成这个任务。当时,我是队部秘书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接过这个材料一看,嚇,简直就是一部小说。我只加了一个开头、一个结尾,有些语言改动一下,有些段落窜动一下。再加个标题,就成了。交给四清工作团领导审阅,领导很快做了批示:《一条美女蛇的自述》写得好,反映了阶级敌人利用美女拉拢腐蚀革命领导干部的全过程。作为阶级教育教材,印发至副科级以上干部,人手一份。这下子,孟凡贵成了社会的中心话题。顶风臭百里。有人提出把孟凡贵要回来交代问题,可是工作队党委书记说:现在先不要把它弄回来,要继续深挖他的文艺团体和写作班子利用小说、话剧,搞了哪些名堂。最近,报纸上批判《谢瑶环》就是一个信号。毛主席说:“利用小说反当是一个创造”。我们要注意文化领域的阶级斗争啊!时隔不久,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,四清工作队也在一个晚上,悄悄地撤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们走了,孟凡贵回来了。造反派可不想工作队,他们不讲政策攻心,不讲启发诱导,而是讲“革命不是请客吃饭,不是绘画绣花,不能那样雅致,那样温良恭俭让。”于是,他们给孟凡贵肩上扛了一个搞头,搞头上挂着一块砖头一双破鞋。让他到广场上示众,沿马路游街,狼狈极了。

       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露脸和第一次现眼。也是他第一次走了桃花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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