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兴安底片

笔记本、备忘录。纪录大兴安岭以及大兴安岭之外的自然风光、风土人情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水清  

2011-06-06 18:06:1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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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清鱼读月,林静鸟谈天”。我挥毫写下这十个字。围观的老友都说:“写得好!苍劲有力。”还说:“意境也好。水那么清,鱼可以细细的品味水中的月亮;林又是那么静,只有鸟儿在悄悄地谈论天空的高远和辽阔。”其实我并没有欣赏自己的书法,却是另一番心境。我刚刚听说老友水清去世了,他与我同龄,比我早两年退休了。退休后,他立即把自己的住房和一应家具处理掉,举家搬迁到烟台去了。临走时,我参加了他的欢送晚宴。宴会前,他给自己注射了一针胰岛素,然后就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全然不在乎自己的糖尿病。他说:“退休是一种解脱,自由了。没有人再对你指手画脚了,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办事了。”他决定离开这个一辈子也没能走出去的全国最严寒的林区,到烟台去,享受海滨城市的阳光、海浪和沙滩,彻底的过一个悠闲、恬静、愉悦、安逸的晚年生活。地球是转动的,人不会总是停留在一个倒霉的位置上。我说:“且不说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不是倒霉,但人家都是叶落归根,你确是随风远去,连候鸟都不是。破釜沉舟,不回来了。”以后,他曾来过几次电话,说那里的气候如何好,风景如何美,林区人退休后到那里居住的很多,一点也不觉得寂寞。甚至还劝我退休后也到那里去定居。我坚定的说:“我这辈子是不离开林区了。”现在他竟然客死他乡,我还真有点“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”的感觉。

我认识水清是在上大学的时候。那时候还没有形成成人教育体系。我们与应届毕业生一起参加高考。同一个考场,同一个试卷。我考上了内蒙古师范学院学中文,水清考上了内蒙古林学院学林学。那一届林区在呼和浩特就读的大学生里,林学院为数最多,大概八人。而在师范学院为数最少,只我一人。他们常常来看我,我很感动。有时我也去林学院,但我是去看我的同乡李文周。我的那个同乡少言寡语,不善交际。倒是水清见我来了,又是端茶又是倒水,滔滔不绝的讲述他们的故事。他说:“你这个同乡,不但很少说话,而且很少复习功课,下了课就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房笆。可是考试成绩却很好。”我说:“人家那叫有心计。不像你们,不停的说学呀学呀,样子像学,其实心思却没有用到学习上。”渐渐地,我发现,林学院这八个人,是以水清为核心的。大概是因为,他在上学前就在林管局党委宣传部工作,而其他人都是从山沟里出来的;他当过教师,懂得如何管理学生;他天生爱操心、爱管事。他不仅把本校的八个同学管理起来,还经常召集在呼和浩特各大学的林区校友,搞个联欢呀,聚餐呀,挺活跃的。那时候大学里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:“内大的楼,师院的饭,林学院的学生满街串”。还很真实呢!

林学院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都比我们早一两天,他们考完,大概是感到轻松了,想散散心,就到我这儿来。可我们处在考前的最后准备阶段,正紧张呢!我虽然心里着急,还得热情的招待他们。

我们同寝室三人,摽着劲学。一个星期天早上,阿都钦对我说:“昨天林学院考完期中试了,今天一定要来看你。前些天你被校党委抽出去十来天搞外调,耽误了一些课程,星期一又要考试,你不复习能行吗?”我很为难。柳秀说:“我看咱们把课本带上,到食堂吃完饭,就到校外的树林里复习功课。他们来了,找不到你,也就罢了。好吗?”我说:“好主意!”于是我们吃完饭就去树林里复习功课。为了互不影响,我们进了树林就分开了。树林里静得很,是个自学得好去处。我刚走进树林时,总是走神。他们是不是到宿舍找我了,找不到我会有什么感觉。过了好一会子,复习才入境。这一入境,就一发而不可收。直到看不清课本上的文字,我才意识到天黑了,赶忙回宿舍。阿都钦说:“你到哪儿去了?现在才回来。”我说:“在树林里学习呀!”“你傻了?天黑了还不知道!”“现在几点了?”“九点半了。我和柳秀就琢磨着,你可能忘了吃完饭,把饭给你打回来了。”于是把饭盒递过来。我感激得热泪盈眶。

又是一个星期六。水清来看我了。他听说我的古汉语得了98·5分,古汉语老师说他教了四十多年古汉语,头一次看到学生古汉语得了这么高的分。我问:“你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?”他说:“我有内线。你们班有个同学家在包头,与我中专时的同学住在一个小区。前两天他因事回家,与我的同学在闲谈中提到了你。我的那位同学听说咱林区还有这样的人才,很激动,就把这个消息传给了我。他还邀请咱们到包头做客。我想,明天是星期天,咱们就到包头去一趟,你也放松一下。”我说:“那是你的同学,我又不认得,我不去。”“人家说了,你可能不认识他,可你与他父亲很好。”“他父亲是谁呀?”“他们家曾住在甘河,他父亲叫徐树达。”“噢,文化大革命被打成‘牛鬼蛇神’,说他是苏修特务、“革造”(一个被认为是保守派的群众组织)联络员,特别是在批斗会上公然宣布他是个鸡奸犯。这个莫须有的罪名,压得他失去了信心,趁放风时看守没注意,爬上了发电厂的大烟囱,述说了自己的冤情,高喊着‘毛主席万岁!共产党万岁!’跳了下去,自杀了。不久便给他彻底平反了,但人已经死了。很惨呐!” “那咱们明天就去看看他的孩子。”“我说:“徐树达只有一个女儿,你的这个同学一定是个女同学了。你去看你的女同学,我去干什么?”“女同学怎么就不能看看?”“你可以去看。我不能陪着。人家说‘新婚不如久别,久别不如老同学’嘛!”“你还与我闹笑话!不去就不去,我也不去了。”以后他到底去没去,他没对我说,我就不知道了。

大学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,他又回到自己原来的工作岗位。我们都认为他又敢说又敢讲又有了文凭,一定很快就能得到提拔重用。我回去以后,就被调到林管局党委办公室。巧了,真是山不转水转,我们在一个机关工作了。工作时很少见面,晚上他常找我到他家喝酒。他找的人多数是机关的大学毕业生,有些斯文。对比之下,他就显得粗野一些了。趁着酒劲大呼小叫,胡说八道,很不讲究。但大伙都能接受,每次聚会都是很欢快的。

那年春节,我回家过年了,直到元宵节过后,我才上班。老贺见到我,劈头就问:“你没去看看水清么?”我一愣,“水清怎么了?”他很神秘的看着我,“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其他人还窃窃地笑。不管怎样,我还是去了他家。我轻轻的敲门,半天,没动静。又敲,还没动静,第三次敲门,门才慢慢地开了个缝,一看是我,水清夫人才小声说:“进来吧。”

水清躺在床上,面容枯槁,嘴边满是水泡,一直伸延到鼻孔。他拍了拍床,让我坐到他的身边。我说:“感冒了?烧成这样,咋不上医院呢?”水清用沙哑的声音,小声对我说:“我摊事了。这火上大了。”于是他介绍了事件的全过程。春节放假时,宣传部长要大家正月初三早九点都到部里来,一起去林管局领导家拜年。当时有个习俗,过年时,都到亲戚朋友领导同事家走一走、拜个年。初三到领导家拜年已成习惯。初三早上,宣传部的同事陆续到了部里。部长却不见踪影。有人敲部长办公室的门,没开。仔细听了听,里面有说话的声音。水清来了,有人介绍了这种情况。水清说:“你们两人把我驮起来,我扒着门上方的窗子看看。”就这样,他看了。对大家说:“都回去吧,部长有事。”莫名其妙的话,弄得大家更加好奇。问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他含糊的回答:“部长与部里的女干事。”大家都不说话了,想象着,下楼了。

水清正往楼下走,碰到了纪委书记往楼上去。纪委书记的弟弟是水清的中学同学,所以,水清说了句:“大哥,春节好!”“你们宣传部有什么活动啊?都来了。”“节前,部长让我们初三到部里集合,去各位领导家拜年。我们都来了,他却锁着门,和我们部的女干事在办公室里,谁敲门也不开。”“你怎么知道他和女干事在里面?”“我从门上方的窗子看到的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那还有假!”纪委书记上楼了,水清回家了。

到家以后,估计一刻钟的时间,秘书通知,党委书记要他到书记办公室谈话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书记和局长共同与他谈话,追问部长和一位女干事的具体情节。他慌了,语无伦次。反复说他看到的只是部长在办公桌这边,女干事在办公桌的那边,谈话。没有什么表情和动作。书记和局长认为这些话与他对纪委书记说的不一致,于是反复要求他端正态度,实事求是的回答问题。他越来越懵。最后竟连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都弄不清了。这回可不是水清,却是水浑了。

水清断断续续地讲完了事情的全过程,不停的说:“完了,完了,这回我是彻底的栽了!正赶上我们部长将要提拔重用的时候,我干了这么一件蠢事。我可怎么办呐!”我说:“没事别找事,有事别怕事。你已经自找了个大麻烦,就不要怕麻烦了。你赶快大剂量用泻火的药,把这满嘴的大泡消下去,赶快上班,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,该做啥做啥。让时间化解矛盾。”三天后他上班了,同事们没有人提及初三事件,部长也没有责备他的意思。平静得他很害怕。我说:“没事别再找事了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不久,我被提为副处级,到基层任职。以后,又提为正处级,在基层当了一把手。水清那边一直没有动静。这时,林管局老书记退休了,他们的部长当上了书记,林管局的一号领导。大家都认为,这下子水清更没好果子吃了。水清也不在仕途上用心思了,反倒轻松了。 他不再想方设法巴结领导,也不再溜须拍马讨好领导,从来也没有过这样专心致志的工作,踏踏实实的做人。他说:“我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。”

正在万念俱灭的时候,这位新书记却提出启用水清的意见,让组织部门考察。偏偏这个时候,忽然从包头寄来一封检举信。说他趁到呼和浩特公出的机会,与包头的老同学约会,搞不正当关系,挑拨人家的夫妻关系,致使家庭破裂。新书记非常负责,立即派人去包头调查。其结果是:水清是去了他中专时期的那个女同学家,受到了极其热情的款待。他本来就喜欢热闹,再贪了几杯酒,忽然说:“咱的儿子呢?叫出来看看。”小徐就把儿子喊来。十四岁的大小伙子了。水清摸着孩子的头,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,说:“像,像我的儿子。叫爸爸!”同学的丈夫也笑着说:“认个干爹吧?”“怎么是干爹呢?叫爸爸!”他的那个同学说:“都喝得不少了,天也很晚了,我送你回宾馆吧!”天还下着雨,宾馆又很远,好不容易把他送进房间。看看时间已经是午夜时分,小徐就登了个房间住下了。第二天,把水清送上火车才回家。水清走了,小徐家炸锅了。小徐的丈夫怀疑小徐与水清有染,甚至认为自己的儿子也是水清的。从说到骂,从骂到打,以至于提出离婚。小徐不同意,就要求小徐写检举信告发水清。小徐不写,他就写。这封检举信发出后两人就离婚了。林管局的调查人见到她时,她泪流满面地详细述说了这个过程。虽然,后来他们做了DNA鉴定,认定这孩子确实是他们夫妻的儿子,可是破镜岂能重圆。水清啊水清,你这胡说八道的性格,害苦了小徐! 调查人向书记做了汇报,书记认为,虽然水清酒后笑谈有失体统,造成不良后果,但他本身并没有男女关系问题。于是召集党委会,做出决定,提任他到报社任副总编辑。不久,这位党委书记也退休了。

再以后,我从基层调回了林管局,成为七大常委、五大董事之一。分管宣传教育和报社电视台的工作,又经常与水清打交道了。他说:“别看你是个副厅级干部,但在你们师大那届同学中并不出奇;我虽然仅仅是个副处级干部,可在我们林学院那届同学中却是羊群里的骆驼了。起点不同啊!”他把自己进步慢归结到毕业的学校去了。为了加强广播电视工作,党委决定成立广播电视处,以便把林区的广播电视系统地管起来。水清调任为广播电视处处长(副处级)。既然任了处长,为啥还带个括弧呢?主要是基于两种考虑:一是让他兴奋起来,有当正处的希望;二是让他别翘尾巴,踏踏实实的抓工作。我在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,特别突出了“括弧:副处级”的语气。大家都笑了,他也笑了。我也觉得荒唐,哪有这么任命法!他却不在乎,上上下下、左左右右,跳梁小丑一样,蹦得欢着呢!同事们也常打趣说:“这是我们处长,括弧:副处级。”他一直没有向我提出过要个正处级名分。临退休的前一年,终于赏给他个正处级,原因是,这样下去,没法任命副处长了。

他退休时,几位朋友聚了一回。他酒至半酣,到我身边,似乎单独对我说,其实他嗓门高,大家都听得见。他说:“我想了想,我这辈子呀,是个什么呢?是个屁!”我笑了。“别笑。为什么说是个屁呢?因为我总是想一鸣惊人,结果放出来却是臭气熏天!”大家都笑了。

水清得了十几年的糖尿病,他没当回事,该吃吃肉,该喝酒喝,糖尿病却没敢把他怎样。他却死于肺癌。我不明白,他一辈子既不吸烟,也不气喘,怎么就得了肺癌呢!

回忆着他,我忽然来了灵感,又铺上宣纸,挥笔写了两句:“天下事,大事小事,欲了不了,不了了之;山中水,溪水河水,似清非清,非清清也。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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