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兴安底片

笔记本、备忘录。纪录大兴安岭以及大兴安岭之外的自然风光、风土人情…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酒吧  

2012-01-09 19:37:3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    我说的不是九十年代从欧美传入我国的那种小酒馆。而是用了“吧”字的本义:吧,从口,从巴。口当然就是嘴了,巴则指附着、黏着。人吃东西,必然把嘴唇附着在餐具上,然后上唇与下唇相黏合,咀嚼,吞咽。喝酒当然不用两唇粘合,但人们却常常喝下去之后,将两唇粘合一下,甚至几下,通常叫做“吧嗒嘴”。

    我是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,爸爸退休以后,才发现饮酒的这个动作的。那时我国还没有“酒吧”这个词。也许有,反正林区人还不知道。我就把这种动作称为“酒吧”。

爸爸当了一辈子厨师,不和我们在家里一起用餐。退休了,回家了,我们才知道他的习惯。几乎每个周末的晚上,他都要喝点酒。他的酒量不大,不过二两。因为那个小酒壶装满了才到二两,他从来不把酒壶倒满。他有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,装上半杯开水,然后把酒壶放到里边,叫做“烫酒”。他不喝凉酒,他说:“喝凉酒花脏钱早晚是个病。”他的下酒菜,只是一个咸鸡蛋。他小心翼翼的把咸鸡蛋剥开一个小洞,小得只能插进一双筷子。他取来一个牛眼珠大小的酒杯。在爸爸没退休前,我们把它叫做“鬼子红杯”,因为我们小的时候,都患过眼病,眼圈一红,妈妈就把这个杯拿出来往里撒一些红药粉,用水和成稠状,给我们上到眼皮上,很快就好了。妈妈说:“这种药叫鬼子红。”为什么叫“鬼子红”?妈妈没说。我想,大概是从东洋鬼子哪里传过来的吧!看到爸爸用它喝酒,才知道原来是只酒杯。杯子太小,一杯酒一口就能喝干。可爸爸却要分为三口去喝。用嘴抿一小口,轻轻地吧嗒一下嘴。只有吧嗒嘴的动作,却没有吧嗒嘴的声音,不过表示一种心理的满足而已。接着把筷子插进咸鸡蛋里,搅一下,拿出来,放到嘴里嗦拉着。隔一会,放下筷子,又喝第二口。就这样,他一个人慢慢地品味,品得有滋有味。他一次只用一个鸡蛋的三分之一,酒喝完了,把鸡蛋用纸包起来,下次再用。

每当我看到这个场面时,都从心里感到一阵酸楚。他那”酒吧“,吧嗒的是日子的贫苦和辛酸,人生的无奈和孤独。当时家里很穷,因为妈妈每年都得去外地住院治病,欠下了许多外债。爸爸退休时,把没有还清的外债转到大哥的户头上。大哥自己还有七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呢!我们只能艰苦度日。人说:“美酒飘香”,我闻着却是满屋子的酒糟味,直呛鼻子。心想,是谁这么会作弄人,发明了酒这种东西!想起来了,是杜康。曹操的《短歌行》里说: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”。杜康已经是三千年前的历史人物了。我一直认为无论怎样,绝不是什么好家伙。据说是他吃剩的米饭,也不肯送给饥人,偷偷地倒进树洞里,备用。时间长了,忘了。等到想起来,那米饭在树洞里已经发酵,发出一种又辣又酸的味道,但细细品味,还有一些醇香。于是,杜康就开始用这种方法酿酒。粮食发酵产生乙醇,是大自然的本能,经曹操一歌,就真的“唯有杜康”了。从曹操的短歌中,我体会到大人物的忧愁,从爸爸的“酒吧”中我体会到老百姓的忧愁。正因为人人都有忧愁,所以酒这玩意儿,就很容易地普及了。

爸爸在世时,我滴酒不进。一是家规:父子不同席。所谓不同席,不是不能同桌吃饭,而是不能同席饮酒。二是我烦酒,闻不得那种酒糟味。三是我年轻时体质不好,没有福气,承受不了点滴酒精。

我年轻时很瘦弱,常常有人对我说:“你到医院去检查一下,看看有什么病。”我说:“我没病。只是瘦。”记得我在山上工作时,有个同学去看我。工段里没有闲铺,谁的亲友来了,就睡在谁的被窝里。他自然与我睡一个被窝。他也自然的抚摸我那羸弱的身体。当摸到我的胸口时,停下来,按了按,惊讶的说:“哎呀,你怎么没有‘前胸骨’呢?”“什么是‘前胸骨’哇?”“就是心口窝里有块尖儿朝下的软骨。”“你有吗?”“当然。不信,你摸摸!”我从来不敢碰别人的肌肤,这回出于好奇,摸了一下。“还挺大的,挺突出的。别人也有吗?”“都有!”“那好,我是特殊人才。”他悄悄地告诉我:“人们都说‘没有前胸骨,活不到二十五。’”我很惊讶,很害怕,但很快就镇静下来。说:“我不信,我没病,只是瘦了些,怎么活不到二十五呢!”我虽然嘴硬,但心里却很各应。当我活到二十五岁的时候,摸摸自己的胸口,仍然没有前胸骨,还很瘦,体质越发的不好。坐什么车都晕,喝一点酒就吐。不过没病。

我晕汽车。有一次,毕拉河林区发生了森林大火。我没来得及考虑晕车问题,就跳上汽车,奔赴火场。汽车开了,晕车反应就上来了。我扒在车尾的护栏上,一个劲的呕吐。胃里的食物吐没了,就吐黄水,大家说我把胆汁都吐出来了,还不断地吐。吐得手脚发麻,身体发软。很不容易到了火场。大家劝我随车回去,我坚决地说:“我是来打火的。到了火场,哪有回去的道理。何况下一步就是步行了,不坐车我就不晕车嘛!”就这样,我在火场上度过二十天。以后就不晕汽车了。

我晕火车。我结婚时,正是文革中期,不宜操办,我们就乘火车去齐齐哈尔,旅行结婚。觉得齐齐哈尔近一些,即使晕车也无大碍。可是上了火车,我就开始呕吐,五脏六腑都在翻腾,直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,脸色煞白,她害怕了,就在嫩江车站,把我扶下车来,住了一宿。第二天,我坚持继续前进,一定要达到预定的目的地。我们又上了火车。怪了,没有晕车。这以后坐火车就不晕车了。

喝酒也是这样,本来是滴酒必醉。那年,共青团大兴安岭地委在我们厂召开现场会。各旗县、各林业局的团委书记都来了。会议结束时,我们举办了一次晚宴。席间,我左想右想,作为东道主的团委书记应该敬酒,但我又不能喝酒。最后狠了狠心,倒上一杯酒,那杯子大,一两一杯。不过,我是一桌喝一口。八桌都敬完了,才把这杯酒喝掉。我说:“我实在不会喝酒,但也必须表示东道主的一点意思。人说‘感情浅,舔一舔;感情深,一口闷’。我就算感情浅的那一类吧,每桌只喝一口。但希望大家动点儿真感情,一口闷了它!”还真赏脸,我喝一小口,大家都喝了一大杯。我最后喝了这杯酒,赶忙跑到卫生间吐了。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我醒来时,躺在值班室的床上,床前放了个盆子,盆里盆外,吐得一塌糊涂。医院的大夫家森陪伴着我,家森是我的好友。我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“我怎么不能来呢?”“他们呢?”“上火车站送客去了。”我放心了,什么也不说了。晚上,家森在我家陪着我,赶也不走。  

从那以后,我便能喝酒了,甚至喝多了也不吐。不过,人们还以为我不能喝酒,在酒场上没人劝我喝酒。一次,鄂伦春旗印刷厂平厂长请四局一厂的办公室主任喝酒,约我去,我说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是不能喝酒的。情意我领了,我就不去了。”他说:“不喝白酒,喝啤酒,行吗?”“不行,我什么酒都不喝!”“那好,你带一位随员来,让他替你喝。”我想了想,好意难却,就答应了。那天喝的是啤酒。我带的是管理员小盖。一人一箱。规则是:谁出去撒一次尿,就罚一瓶。我喝着茶水看热闹。这小盖真有两下子。喝得大汗淋漓,就是没尿!别人都被罚了好几瓶,他仍岿然不动。他这一箱空了,别人都醉了。他气不长出,面不改色,还搀着我回到办公室。我说:“小盖,你称得上酒圣了!”他说:“过奖了,连酒鬼都算不上。”我没喝酒,当然还清醒的处理办公事务。不一会儿,文书跑来告诉我:“小盖和陈秘书打起来了。”我说:“赶快叫他们到我这儿来!”他们来了。我说:“小盖,我刚夸奖你,你就闹事了!”他说:“这不怨我,陈秘书非说我不姓盖,姓葛,随便给人改姓,我能让他么!”陈秘书说:“他那个姓,就应该读作‘葛’”。我看了看他们。“没事你们圪垯牙,闲的!小盖,你回去查一查字典,盖字,用在姓上,字典上标着‘GE’。老陈,你应该明白,我们的汉字是约定俗成的,小盖那个家族都认为自己姓盖,整个社会也认可,那就是对的。为啥非难为人家呢?”各打五十大板,了结了。

那个时期,我在外边不喝酒,在家里偶尔与朋友喝上几杯。那时的朋友都是些绵和厚道、少言寡语的普通人。想我了就去看看,什么事也没有,什么话也说不出,几乎是干坐着。我就说:“咱们喝点酒吧?”“你能行吗?”“行。”我拿出一瓶“北大仓”酒厂生产的“大仓白”。朋友就说:“好酒,这酒绵软。”“绵软”是什么意思?我弄不明白。像棉花一样软?不对。若像棉花一样塞到嗓子眼,还能喝酒么!可能是柔和一些、不太呛嗓子的意思吧?其实,大仓白怎么也无法与北大仓相比,熊掌没有,鱼也就成了珍品。评论一番酒的质量之后,又没话了,就只是喝酒。特别是朋友文启,一个晚上就说两个字“哥”、“喝”。最初,我以为是劝我喝酒,后来我明白了他是说:“哥,我开喝了。”一瓶酒俩人喝,我舔一舔,他就干一杯。瓶不空不走。所以常喝到后半夜。小风一吹,挺惬意,到家了,还兴奋着。媳妇问咋这时候才回家?他说:“在刘哥家喝酒了。”媳妇就毫无怨言地给他一杯醒酒茶。

我将至而立之年,额上的青发便一根一根的辞我而去,文人曰:“谢顶”。过早地谢顶,使我很颓废、懒散、不修边幅。常常一月剪一次头、刮一次脸。稀疏的胡须,弄得我像个小老头。人说:“少年老成”。一次我把一张三十岁的照片,拿给六岁的女儿看: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女儿摇了摇头。我说:“再仔细看看。”她说:“好像在画报上看到过。······我想起来了,董必武。就是董必武!”我那么老吗?真是董必武就好了!延安五老之一。那时他还不到五十岁,未婚。

我将近不惑之年,不知不觉的发福了。我携着家眷推开了那个居住了二十八年小柴门,辗转在林区各地。特别是在图里河期间,我的酒量与日俱增。虽然大多是属于应酬的范畴,但我是认真的。我觉得那是上下沟通、内外沟通的渠道,是改进企业环境的途径,是增进了解、促进和谐的手段。喝酒,主要是创造一种气氛,一种协调热烈的气氛。人说:“要想客人喝好,先把自己喝倒”,我想大可不必。你能既让客人喝好,又不使自己喝倒,这才叫会喝酒。会喝不会喝,不在数量,而在质量。说是这么说,我也把握不好。只是不在现场直播,不在酒桌上胡说八道罢了。有一段时间,我喝了酒,回到家,正常人一样。可是,睡到半夜,就觉得腹内的各个部件都在翻腾,特别是一根根肋条都被膨胀的肚子支的像伞一样,疼痛难忍,遍身是汗。我很后悔,怎么这么喝呀?不要命了!第二天早上起床,什么事也没有,好人一个。晚上又去喝酒了。周而复始,一个多月,这样的反应不见了。不知哪一天,我随便地摸了摸胸口,竟然惊喜的发现:我有了前胸骨!而且比那个同学的前胸骨还大,但同时也觉得自己的肋骨也不像年轻时那样向里收着,而是向外炸散着。有一次体检,我说我有了前胸骨,医生一点也不惊奇。前胸骨是什么?原来是胸骨下端的剑突,对心脏起着重要的保护作用。医生惊奇的是我好像“鸡胸”!但我的胸骨并不向前凸起,只是肋骨向外张扬。这不可能是“鸡胸”,最多是肋骨或软肋有些畸形。讨论了一阵子,一致认为这种畸形既无大碍,也不是病。我想,我的骨骼变化,一定与饮酒有关。以后饮酒得十分注意了。

从那次体检以后,我坚持“心欢而饮”、“温酒而饮”、“饮必小咽”、“空腹勿饮”、“不混饮”“不强饮”、“酒后少茶”。以此修炼酒德,倡导酒风。但众人欢宴时就行不通了。我想不通,我国几千年的酒文化,传承下来的精华到底有多少?

去年,我因脑血管狭窄,上了支架。出院时,大夫一再叮咛:忌烟限酒。我说:“既然忌烟,也该忌酒。为何限酒?”他送给我《本草新编》中的一段话:“酒,味苦,甘,辛,气大热,有毒。无经不达,能引经药,势尤捷速,通行一身之表,高中下皆可至也。少饮有节,养脾扶肝,驻颜色,荣肌肤,通血脉。”似乎利弊各半。不过我主张忌酒。于是送给他《齐桓公置酒》中的一段话:管仲曰:“臣闻之,酒入口者舌出,舌出者言失,言失者弃身。与其弃身,不宁弃酒乎?”桓公曰:“善!”

“酒吧”,“吧”到这个时候,吧嗒出点味道来了。这是我一生的体会。
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139)| 评论(1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